___君卿

【周黄】荣耀荣耀

未来と君:



—01—

荣耀职业联赛第十五赛季总决赛。
蓝雨对轮回。


“荣耀!”

随着比赛台上投射出两个金色的大字,场馆顶棚所有的灯同时亮起,本来沐浴在黑暗之中的场地一瞬间亮如白昼。
紧接着全场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整个场馆的气氛瞬间高亢起来,简直要掀翻屋顶。尖叫声与掌声一同响起,不时还有几声少女的嘹亮嗓音叫着“周泽楷”传到台上。

总冠军,轮回。

这也是轮回的第四个冠军了。他们终于成功打破了曾经嘉世的得冠次数,成为荣耀史上最强的队伍。
毕竟是轮回的主场,又是如此有纪念意义的冠军,所有人都沉浸于狂欢的气氛之中。至于在场人数不占优势的蓝雨粉丝的心情,根本没有人会去在意。


同样的主场,同样的对战队伍,同样的结局,同样成就了轮回的杰出战绩,一切都如同是第八赛季的重复,对于蓝雨来说简直像噩梦一般的重复。


每台电脑屏幕上“荣耀”的字样都金光闪闪地跳动着,仿佛是无声的嘲讽。蓝雨战队的队员们全部沉默地坐在比赛席上,没有一个人有动身离开的意思。

死一样的沉寂持续了快十分钟,终于黄少天一脚蹬地拉开了座椅与电脑的距离,然后虚脱般重重地倒在椅背上。他一言不发地用手背覆盖在眼睑之上,遮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光线。

“少天前辈……”

黄少天右手边的卢瀚文低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但是对方显然毫无回应的意思,于是卢瀚文复又低下了头沉默着。


他们都知道为什么气氛会这么凝重。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又以同样的方式在离冠军一步之遥的地方败给了同一支队伍,更是因为这是蓝雨这么多年来的王牌告别荣耀的最后一场比赛。

黄少天退役的事情早在上个赛季就已经有些趋向了。上个赛季蓝雨队长喻文州宣布退役,同期退役的还有肖时钦和张新杰等几位全明星选手,黄金一代几乎消失殆尽。
作为同是第四赛季进入联盟的选手,黄少天在这个赛场上已经战斗了十一年。其实他的状态也不比那几位强,但是当时在喻文州退役的情况下,黄少天没办法轻易抽身离开这个他待了十年的队伍,况且他心里也并不想离开。
于是便又在职业联赛上挣扎了一年。

这一年黄少天简直是在用生命去打比赛,每一场每一场,剑客夜雨声烦的气势都强悍得让人心生惧意,仿佛眼前面对的不是剑圣而是韩文清操作的拳皇大漠孤烟。
操作风格的改变并不一定代表着就能赢得比赛,但是黄少天做到了。在压倒性的气势之中他居然还能随时操作着夜雨声烦抽身而退,掩埋起来继续用他习惯的机会流。
正是因为两种风格完美的切换,黄少天作为新任蓝雨队长带着蓝雨一直拼到了总决赛。
甚至有评论说,这一赛季的黄少天,才发挥了他职业生涯中的巅峰实力。尽管他们不知道黄少天为了这一赛季的比赛燃烧了多少,付出了什么。

可是还是输了。

这样的蓝雨固然厉害,这样的黄少天固然厉害,可是依然打败不了真正处于巅峰实力的轮回。
毕竟黄少天已经是回光返照,他避免不了一个老选手会出现的状态下滑问题,所以自然也无法超越实力膨胀到空前地步的轮回。
不是蓝雨不够强,可是轮回更强。


黄少天一瞬间脑子里滚过千百个念头,想要安慰队员们,想要说句“别担心,我没事”,想要装作坚强的样子无所谓地大笑,想……

想不动了啊,也做不动了啊。

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次这么累。
从黄少天正式代表蓝雨出赛时起,他的身旁就一直站着喻文州,喻文州是队长而他是王牌,喻文州是基石而他是剑,从一开始他就和喻文州并肩作战,好像只要有队长在就天不怕地不怕,就可以一直毫无顾忌地为蓝雨劈开一切。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喻文州了,所以黄少天只能孤军奋战。
蓝雨的新人正在崛起期,而老一辈几乎走光。放眼望去,居然没有可以与黄少天并肩而立的人,所以黄少天毅然孤军奋战。

可是坚持了这么久,真的好累啊……


蓝雨之所以可以以这样的状态拼到这样的地步,和黄少天本人的超常发挥密不可分。

这一年里,黄少天给自己的休息时间简直压缩到一个刻薄的地步。除了日常的训练之外,他还抽空给自己再加特训,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操作来勉强阻拦下滑的状态。
他还每周都会和喻文州通好几次电话,询问对方对战术的看法和见解。蓝雨失去了战术大师,于是黄少天就用尽一切办法提高自己的战术素养,把自己搞成了半个战术师。
他把陈年的对战视频都翻了出来一个个一段段反复看,本来PK次数就多的吓人的他现在对于PK的热情让其他战队的成员见了蓝雨就绕道走,唯恐避之不及。


中途叶修曾经给喻文州在QQ上聊过一次,他是这么说的:“你让黄少天悠着点吧,他现在根本是在拿身体换成绩,简直不要命了。”
但是喻文州也很平静地回复了他:“现在无论是谁都阻止不了他了,这个赛季对他意味着什么,你也清楚。”
顿了顿,喻文州用无奈而宠溺的笑容打字道,“他啊,是想用最荣耀的姿态和荣耀说再见。”


但是最终还是败在了离冠军这么近的地方。

黄少天有些自嘲地想,现在的我,总算是有点能体会张佳乐的心情了。


—02—

周泽楷,现今荣耀圈第一人也是第一吸金王。
在荣耀职业联赛运作了这么的现在,作为职业选手各方面(除了交际能力)都最出色的一位,他的影响力已经被推广到了荣耀之外的地方,就比如说经常会有不关注游戏的人指着周泽楷的广告询问这是哪个新明星。

然而轮回战队现任副队长江波涛,最近越来越深刻地感受到,自己似乎发现了表面上光鲜亮丽的队长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事情是从江波涛无意间在周泽楷的钱包里发现了一张照片开始的。


轮回第三次夺冠的时候,整个俱乐部在记者招待会后按惯例包下酒店进行了一场庆功会。

酒过三巡,即使是酒量还不错的周泽楷,被上到俱乐部老板下到轮回公会会长挨个灌了一通之后也撑不下去了,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眼睛里全是蒙蒙的雾气,怎么看怎么可怜。
虽然平时周泽楷因为性格腼腆显得有点呆,但这种被灌醉的呆不同于平素,让他连轮回王牌最后一点的气势都消失殆尽,完完全全像是个受欺负了的小孩子。

如果是个姑娘,看到这样的周泽楷可能会春心荡漾或者母爱泛滥,但是现在他身边坐的是一群地地道道的纯爷们,还是酒后的纯爷们,于是这群人就动起了歪脑筋。

“队长?”
一个队员试探地叫了周泽楷一声,周泽楷反应了几秒才慢慢转过头,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脸,一眨不眨。
该队员于是毫无负罪感的继续捉弄着周泽楷∶“队长!经理说他忘记带钱包了,让你去前台结账!”
“……”
周泽楷稍微歪了下头,继续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直到该队员被盯得冷汗直冒,才总算像刚明白过来一样点了点头,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在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内袋中摸索钱包。
好不容易掏了出来,周泽楷脚步一个不稳,钱包就飞了出去落在离他最近的江波涛脚下。
江波涛当时也没有想太多,只是弯下腰想要帮周泽楷捡钱包。可是因为落地的撞击真皮钱包向上翻开,露出了一叠红票子和最外层夹着的一张照片。
还没等江波涛感慨周泽楷的土豪气质,全部的注意力就被那张照片夺走了。
江波涛可以发誓他不是故意要偷窥队长的隐私的,但是实在是照片上的人实在是太眼熟了,眼熟到他根本是匆匆一瞥就认了出来。
然后他瞬间就愕然了。

谁能告诉他,他轮回战队风华正茂英俊潇洒的队长,为什么钱包里夹的照片不是姑娘不是父母不是他自己甚至不是他家的狗,而是隔壁蓝雨战队的王牌选手黄少天?!
假如黄少天是苏沐橙或者楚云秀那种女选手也罢,但是他是个货真价实不打一点折扣的男人啊?!

江波涛的第一反应是震惊,紧接着第二反应就是迅速合住钱包塞进了周泽楷手里,然后将他拽回座位解释说他们是在开玩笑。
在其他队员们不满于副队长的“不解风情”时,刚才一瞬间获得的庞大信息量已经在江波涛脑子里过了几遍。
开玩笑,怎么敢让醉醺醺的周泽楷带着这个危险的钱包出去晃悠?

江波涛当时没有想那么多,推理半天最后得出了一个他自以为靠谱的答案。
应该是碰巧有什么用所以放到钱包里了吧……
于是江波涛就圆满地从记忆中揭过了这件事。


然而两个月后又发生了一件事,彻底击碎了江波涛自欺欺人的想法。

自从微博兴起之后,职业选手们或自发或因为战队要求陆续开了微博。然而以周泽楷的为人作风,尽管开了微博,也仅仅局限于一周转发一两条微博的水平,转发理由还一水的都是“转发微博”。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差不多与周泽楷同期开微博的黄少天。在周泽楷的微博还在两三百条徘徊的时候,黄少天已经轻轻松松飙到了两三千,括弧还有三分之一是自带长微博。

然后难得休假的江波涛就在拿着手机刷微博的时候看到了这么一条:


周泽楷V
转发微博
―――――――――————
黄少天后援会V
#荣耀##黄少天##周边情报#夜雨声烦最新款15cm手办,首发于RYCP15,现场随机投放20个黄少天签名版!


……什么?
什么意思?!为什么他家队长转发了这一条微博?!夜雨声烦新款手办和他周泽楷有什么关系?!还有他为什么关注了黄少天后援会?!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很快就有一条新的微博刷了出来。


黄少天V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泽楷你老实交待你是不是暗恋我很久了?!//@周泽楷:转发微博


……卧槽。
江波涛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了一句,别人看了也许会一笑了之,但是江波涛可能是唯一会察觉有什么微妙不对的人。
该死,不可能再有比这更糟的情况了吧?


周泽楷V
嗯。//@黄少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泽楷你老实交待你是不是暗恋我很久了?!//@周泽楷:转发微博


嗯……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更糟的状况出现了……虽然是只有江波涛一个人知晓的糟糕状况……
该死!他那天为什么要去捡那个钱包啊!

黄少天似乎也被这个“嗯”字给噎住了,之后一天都沉默着没发微博。紧接着各路职业选手纷纷转发微博嘲讽黄少天被周泽楷调戏都没能把他逼出来。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03—

第二个察觉周泽楷与黄少天关系不太对劲的人是蓝雨战队队长喻文州。

自从蓝雨在第八赛季总决赛败给轮回之后,黄少天就彻底记了周泽楷的仇,有事没事就蛮不讲理地狂敲周泽楷开小号去竞技场PK。
而令喻文州有些意外的是,周泽楷竟然有求必应,基本上黄少天的决斗书就没落空过。这待遇,和当年黄少天追着叶修PK简直是云泥之别。

一开始黄少天找周泽楷PK的时候,喻文州还会在黄少天电脑旁边观战。毕竟对手是荣耀顶尖的职业选手,多看几场收集点情报有利无害。
可是喻文州实在低估了黄少天对于PK的执着,也低估了周泽楷的忍耐度。当重复围观了剑客与神枪手几十场PK后,就连喻文州都有点吃不消了,于是他果断撤退。

后来周泽楷与黄少天也有点厌烦了同一模式的PK,但是他们的选择不是结束这种纠缠不休的争斗,而是换帐号卡!
没错,他们抛掉了本职,开始每次PK都各自选择不同的职业,事先也不沟通,固定在日常训练结束后打上几场,有些是熟悉的职业有些则不太熟练,但是都没关系。猜测对方明天会选择什么职业本身就是一种乐趣。
况且到了后来胜负已经不太重要了,他们只是单纯地互相把对方当作陪练,在PK完之后也不急着结束,反而会操控着角色坐在竞技场里聊一会儿天,话题也从荣耀扩及各自的生活。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黄少天在说而周泽楷在听。但是既然说的乐于说,听的乐于听,那又何妨呢?


喻文州后来有一次在训练结束后到黄少天的房间去,却发现这家伙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呱呱呱地说个不停,走过去一看当即愣住了——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场景是荣耀的竞技场,但是黄少天所操控的角色居然是个弹药专家,还是坐在竞技场里的,旁边有一个元素法师与弹药专家并肩坐着。

这一看,就是在聊天啊!!

“周泽楷?”
喻文州已经很久没关注过黄少天和周泽楷的PK了,看到这一画面指着元素法师不确定地问道。
“……还有啊你猜韩文清说啥?韩文清说,你有病吧?哈哈哈哈哈他说你有病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黄少天一心二用,嘴上也不停,一边狂笑着一边冲喻文州竖起大拇指示意他猜对了。

“……”
喻文州一边面无表情地退出黄少天的房间,一边在头顶上打了个问号。
黄少天和周泽楷,一个话痨一个闷壶,根本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是怎么PK着PK着就聊起了天呢?难道说物极必反?
还有,敌对战队的两位王牌每天在竞技场厮混在一起,甚至还有变成至交好友的趋势……
哪里不对吧?


不过喻文州这时候只是单纯觉得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居然能相处得这么和谐,有些意外罢了。
所以虽然他比江波涛要更近一步地目睹了一些情愫的诞生,却根本没有捕捉到什么。


一直到后来,他确实得知黄少天与周泽楷在一起的消息后,慢慢回想了一下过去这两个人的接触,虽然不清楚周泽楷是什么时候动心的,但是黄少天这方面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第十赛季的全明星周末结束后,重回荣耀联盟的蓝雨第一任队长魏琛豪气万千地包下一个酒店,请了一群职业选手来了场大聚会。
聚会以后还嫌不过瘾,魏琛吆喝了几十个还想玩的人杀去了酒店后面的KTV。其中黄少天所在的包间中途还玩起了国王游戏。

当时有一轮抽中国王的是张佳乐。这家伙刚才被整了好几次,攒了一肚子气,直接霸气威武地摔下一句:“十三号和二号,接吻!!!”

“靠靠靠靠靠靠靠靠!!”
黄少天瞬间爆了一连串脏话,两只大眼睛瞪着张佳乐简直像是要一口吞了他。这么一来他中枪的事实显而易见。
张佳乐才不惧黄少天这种脆皮夹心饼干,外面看似坚硬其实是脆皮,里面更是干脆只有一滩奶油。于是他立马兴奋地吆喝起来:“谁?!谁是另一个!!”

无论是谁都没什么好事。荣耀职业联盟本来妹子就不多,这个包厢更是只有一个跟着叶修来的苏沐橙。但是为了避免苏沐橙一个姑娘在这一群爷们里玩游戏受欺负,叶修果断让她去当了主持人。
然后剩下的就只有一群男人了……

看看这里都有谁——
叶修?啧啧啧啧又没下限又没品的大叔,跟他亲一口嘴会臭三天的;孙翔?这又自大臭屁又蠢到天际的小孩简直不能去看他会笑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韩文清?……再见;卢瀚文,哎谁把我们家小屁孩带过来了会教坏小朋友的好不好……
人还没瞅到几个,就见从角落里举起一只手:“……是我。”

尼玛居然是周泽楷!!

黄少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虚,不由自主地就想往后缩,但是还没退一步就被苏沐橙给捞住了:“想跑啊?”
“谁想跑了?!我怎么可能想跑开玩笑不就是区区一个小kiss嘛小爷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好吗!周泽楷快给我麻利点过来!!”
一激就炸毛,黄少天瞬间不缩了,扯着嗓子大声吆喝起来。
沙发上坐着的一群职业选手立即开始鼓掌的鼓掌,起哄的起哄,还有人吹口哨,整个包厢的气氛沸腾起来,都等着看这两位大神的热闹。

眼看着周泽楷磨磨唧唧地半天走不过来,黄少天不耐烦地干脆自己迎了上去。酒精上头再加上眼下闹闹轰轰的气氛,让他什么都没想,直接伸手按着周泽楷的后脑勺,抬头就亲了上去。

还……挺软的。
黄少天迷迷糊糊地想。

唇与唇一触即分,但那一瞬已经足以让无数部手机的闪光灯伴随着一片叫好声亮起了,永远不要小看荣耀职业选手们的手速。

“我操操操不带这样的啊!!你们没说还可以拍照啊?!!刚才张佳乐学狗叫跳草裙舞我都秉承着荣耀精神没拍他丑态结果你们居然都给我玩阴的啊?!快点都给我删了你们想搞基吻门吗混账!!”
黄少天一边大叫着一边扑到沙发上那几个人身上想要抢手机,一群人滚作一团笑闹个不停。


喻文州坐在一边不经意间抬起头,看见周泽楷仍然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黄少天的方向。
而那眼神简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火山湖,周泽楷将所有的感情都压抑在湖底,任由它们在高温下滚动滚动,仿佛随时可以随着火山爆发一下子迸射出来,蒸干全部的湖水,烧遍人间,铸就生灵丧尽的熔岩地狱。

怎么……周泽楷的眼神里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占有欲?

喻文州一瞬间忍不住因为这样的眼神而出了冷汗,脑子里直直地只剩下一句俗语:咬人的狗都不叫。
不过随即他还意识不清地想,如果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另一个人,那一定是已经喜欢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了吧。


但是十分遗憾的是,那天晚上的喻文州也是处于七分醉的状态,所以第二天起来他就忘记了这个小插曲。

之后喻文州给同样宿醉而醒的黄少天看了昨天晚上他和周泽楷的接吻照,黄少天瞬间从脸颊红到耳根,一把抢过去删掉了照片。
但是喻文州随即很遗憾地告诉他自己早就备份过了。

然后黄少天整整一天都小脸飙红,无论说什么都消不下去。
当时喻文州还奇怪很久为什么黄少天的反应这么剧烈,但多年后看来,不过是一切早有预兆罢了。


等他若干年后再次回忆起周泽楷的那个眼神,仔细想想,原来那个时候周泽楷就早已经喜欢上黄少天了。
压抑了太久的禁忌的感情因为对方意外的吻和酒精的作用而诱发出来,收都收不及,恰好落入喻文州眼中。

喻文州有时候不敢想象,如果最后周泽楷和黄少天没有在一起,现在的周泽楷会是什么样子呢?
不过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正如周泽楷喜欢黄少天而黄少天刚好也喜欢他,那么就算再多的坎坷,也不能阻止他们在一起。


—04—

荣耀职业联赛第十四赛季结束,喻文州宣布退役,黄少天独挑大梁。

而这个时候黄少天与周泽楷暧昧不清的关系已经成为小部分职业选手——例如江波涛、喻文州和叶修等人心照不宣的肯定事实了。
从一开始熟络到现在,怎么说也有五六年了,两个人也不知道是太纯情还是太迟钝,又或者是傻得可怕,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捅破最后一张窗户纸。
也许黄少天是单纯心动却没有深思,但是周泽楷不可能不明白,但是他一拖就是这么多年。


很多与黄少天交好的选手都劝过他很多次,叫他不要那么拼。黄少天表面上好好地答应下来,但是回去该燃烧继续燃烧,该玩命继续玩命。
他就是这种人,虽然平常看起来大大咧咧,可是一旦认真起来,谁都别想改变他的主意。
而这一次,是他进入联盟以来最认真的一次了。

唯独周泽楷没有劝过他。
因为周泽楷比谁都明白劝也没用。于是他就尽一切努力做他能做的。
黄少天想PK,随时奉陪;黄少天想研究战术,陪他实践;每个月跨市到蓝雨俱乐部报道两三次;提前写好了短信定点发送提醒他一日三餐和睡觉……

正因为同是职业选手,所以才能更深刻地体会到黄少天的心情。
这么久以来,无论是叶修、韩文清、王杰希,又或者魏琛、张佳乐、林敬言等人,哪个所做出的一切一切,不都是笔直冲着冠军而去的。
他们在坚守在荣耀里,唯一的目标就是那个巅峰,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只要不是冠军,就没有意义。张佳乐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百花三进总决赛,但是有人会在意吗?有人会说百花是准冠军队吗?有人会在很久之后回顾荣耀史时说这里有一支没有得过冠军的队伍也很强吗?
没有!
没有人会去在意!
只有冠军!只要冠军!只能是冠军!!


对于黄少天的这份心情,周泽楷唯一能做的就是伴他左右,然后尽全力在比赛上击败他。
这是他对于黄少天,对于剑圣夜雨声烦的操作者,对于他所喜欢的人表达敬意的最好方式。

我不可能也不会在比赛上放水,你同样不可能也不会让我那样做。所以我会拼尽一切击败你,打出一场最漂亮、最能配得上你这么久以来努力的比赛。

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你,也对得起这么久以来我们所为之奋斗的——荣耀。



—05—

“本队选手黄少天,本赛季结束后正式宣布退役。”

说这句话的时候,比赛结束后的记者招待会已经进行到了尾声,蓝雨战队突然甩出了这么一个惊人的消息,冲击力简直不亚于深海炸弹。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台下的交头接耳声瞬间扩大了一倍。

虽然记者们对于黄少天的退役也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有人想过会这么突然,刚刚打完决赛就立马宣布退役。
其实之前黄少天在整个记者招待会途中就一言未发,不过鉴于整个蓝雨的气氛都很低迷,记者们诧异完了后也没去过多考虑。现在一看,刚才那根本是退役的前兆啊!


随着黄少天缓缓从席位上站起来,无数长枪短炮同时指准了他,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不断亮起,甚至已经有人打电话回传总部这个消息。

“从今天以后我就会离开职业联盟了,所以这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听我说话了。不知道以后没有了我你们会不会觉得有点寂寞啊哈哈,不过如果没稿子写的话还是随时欢迎来找我,我可以卖给你们一些职业选手的小秘密,八卦也是新闻嘛,说不定我还能靠这个混碗饭吃。哎别笑我可是认真的,有没有哪家考虑收我当个撰稿人啊?”

所有人都清楚黄少天是在开玩笑,不过整个记者招待会从一开始就很沉闷的气氛,终于因为他的玩笑话而有些回暖,很多人不由自主弯起了嘴角。
然后就有好几位记者举手,想要向黄少天提问。

“好的好的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有问题想问,但是今天看我刚刚才输了比赛,又马上要退役的份上,就让我先说你几句话吧?喂那个记者,电竟之家的,你那怀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啊,真的就几句!”

黄少天又开了个玩笑,然后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换上一副认真的神情。
他沉默着酝酿了几分钟,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于是全场也再次陷入了一种窒息般的沉寂。
等他再开口的时候,所用的是几乎在他整个职业生涯都没出现过的低沉语调。


“我黄少天,从进入联盟算起,已经整整打了十二个赛季了。这么多年来我作为蓝雨的一员为这支队伍赢取了两个联赛冠军,我为此而骄傲,为此而自豪。”

“在蓝雨的这么多年,我认识了一批非常非常优秀的队友。”
“魏琛、方世镜、喻文州、于锋、徐景煕、宋晓、李轩、卢瀚文……”
他用极其认真的语气念出了一个又一个人名,这是所有曾经和现在属于蓝雨的战队的职业选手的名字。
“不管他们现在在哪里,现在在做什么,但他们每个人都曾经和我一起为了蓝雨而战斗。我很荣幸可以与这些人并肩而行,很荣幸可以与他们一起作为蓝雨的一部分为它而努力,而奋斗。无论结果如何,现在的蓝雨,就是我们一起战斗至今的证明。”

“然后我想要在离开之前很俗套地感谢几个人,他们每个人都对我的职业生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对于前辈,我感谢魏琛魏老大。如果没有他的发掘和指导,就不会有今天赛场上的夜雨声烦和黄少天,而我也就不会站在这里和你们说话了。”
“对于同辈,我感谢喻文州。如果不是他的指挥和指引,不是有他做我的搭档,我们也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方。”
“对于后辈,我感谢卢瀚文。因为他的快速成长和惊人实力,我才可以放心把蓝雨交给他。他是当之无愧蓝雨未来的支柱。”
“感谢战队中的每个人,感谢俱乐部和公会的支持,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这一赛季以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冲着今天这场决赛而来的。现在虽然比赛输了,但是我可以问心无愧地告诉每一个人,对于之前所付出的一切,我虽然遗憾,但是决不后悔!”
“对于一起努力了这么久的队员,作为队长我要说声抱歉。对于支持着蓝雨的粉丝们,我也要说声抱歉。对不起,我没能带领蓝雨再拿下一个冠军,对不起!”

“作为蓝雨第四任队长,虽然今天我会在这里停下脚步,但是夜雨声烦不会停,蓝雨更不会停!!”
黄少天看着台下,看着蓝雨的队员们,在一片镁光灯的璀璨白光里高高举起了一只手,手掌虚握成拳,唯独食指笔直向上。在那一瞬间,就仿佛是夜雨声烦在握着冰雨,打算突破钢筋水泥的遮蔽,划破苍穹!

“蓝雨只会越走越远,永远剑指荣耀之巅!!”


“我想说的就这么多。谢谢各位朋友,再见了。”
话音刚落,黄少天就直接转身离开了会场,留给所有人一个单薄,但是骄傲的背影。



—06—

黄少天离开会场后,为了避免被记者纠缠,直接从一个工作人员用的侧门绕了出去。

外面已经是深夜,面前是一条不算宽敞的街道,大部分店铺都拉下了卷闸门,静寂无人。只是偶尔还隐约听得见几声清脆的蝉鸣。
前方的路灯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灯罩旁有几只飞蛾缠绕着这微光而交错起舞。

当呼吸到外面微凉而新鲜的空气,离开聚光灯走到黑暗之处时,黄少天整个人都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
记者招待会上的气氛实在是令人不舒服。上到俱乐部经理,下到战队队员,再加上在场那么多位记者,每个人都用一种难过同情的眼光看着他,简直快把他逼疯了。

不过从走出这个门开始,他就不再是职业选手黄少天,仅仅只是一个无业游民罢了。
想想从比赛席上出来之后自己在将夜雨声烦的帐号卡交给经理时,手居然抖得差点拿不住那小小一张卡,真是太可笑了。
真是……可笑到了极点啊。


黄少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下所有负面的情绪,然后转身顺着会场后的街道慢慢向前走了两步。

现在该去哪呢?以后该干什么呢?


黄少天刚想细想一下自己的未来,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他几乎是一下子就听出了来人是谁。
转过头去,就看到周泽楷在他身后站定,微微喘息着,额头上也出了薄汗,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

即使是刚刚快跑后的样子,也显得十分……帅气。大概是那种能让小女孩尖叫出来的运动系造型?

黄少天皱着眉从脑海中赶走这种无稽的想法。然后等着周泽楷先开口。
虽然这个要去貌似有点强人所难,可黄少天今天是真的累了,完全没有力气主动找话题。

“……”
周泽楷有些局促,看着他喉结滚了几下都没说出话来。

认识这么多年了,黄少天完全猜的到他想说什么,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人纠结的样子,于是还是无奈地先张嘴了。
“你光看着我不说话干嘛?别告诉我你是想安慰我啊?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前辈,比你多打不知道多少场比赛,还不用你来同情……”
他背过身去不理会周泽楷,自顾自地小声念叨着,一边说一边用脚踢着面前的路灯柱子。

暖黄色的灯光投射下来,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拉长,一直延伸到周泽楷脚下。两个人因为黄少天的影子奇妙地连在了一起,让周泽楷有一种他们好像亲密无间的错觉。

但是无论是影子还是暖色的灯光,在这一刻只会更强烈地反衬出黄少天的孤独。他任由灯光围成的光圈把自己与世界隔离开来,无形中拉开了与他人的距离。
尽管他表面上正常地和你说着话,可是从眼神里看,却仿佛站在你对面的彼岸。一道深深的海沟横亘其中,让你摸不到、碰不到也听不到。


我不想……不想和他隔的这么远。

周泽楷这么想着,身体更是快于大脑而行动了。他两步向前拉近了与黄少天的距离,然后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力道将黄少天锁紧了怀中,紧紧地拥抱着他。

“等我……一年。”

周泽楷向来沉默寡言,比起语言他更喜欢行动。但是行动已经做完了,于是不得不笨拙地向怀里的人诉说自己的想法。

周泽楷没有说明白,但是黄少天已经懂了。他一直都不是高情商的人,但唯独对于这位帅气的枪王,似乎莫名其妙就能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无形中建起了一种默契。
他说等他一年,他再打一年就退役。再等他一年,他们可以一起考虑未来的事。

“已经很好了。”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剑客,场上的夜雨声烦真的很帅气,你为了蓝雨真的做了很多很多……你,无愧于剑圣这一称号。
但是这些话,我不说你也能明白吧。


从记者招待会一直压抑到现在的情绪终于因为周泽楷的这一句话而轰然决堤。

他费尽心思为自己建好了堡垒,然后一个人跳进去躲起来,蜷缩着安慰自己“我不难过我很坚强”,于是好像就真的不太难过了,真的昂着头挺过去了。
可是周泽楷只说了两句话,就如同是扛着单兵火箭炮对着他的小堡垒轰了两发,直接将他的堡垒连同躲在里面的自己一起轰成渣滓。

然后就再也忍不住了。
黄少天在周泽楷的怀抱里抖动了几下嘴唇,全身都在发颤,最后终于闭上眼睛,抬头对着夜空猛然爆发出了一声怒吼。

“呜啊啊啊————”

吼声到了末端,已带上七分哭腔。
周泽楷松手转到他面前,轻轻抚上他的后脑勺将他的头按了自己肩窝处。黄少天的脸与他的肩膀甫一接触,周泽楷就感到T恤衫氲湿了一大片。

“呜啊……啊啊……呜啊啊啊……”

那是痛苦到了极致的哭声。
黄少天在用最后的眼泪,与他十年多的荣耀生涯道别,与他付出了生命中何其重要的青年与少年时代而为之奋斗的目标道别,与他曾经的梦想,道别。

他也想像叶修一样潇洒地说一句“荣耀,再玩十年也不会腻呢。”,可是他已经没有下一个十年来挥霍了。
他已经二十七岁了。他可以勉强自己继续留下去,可无论是出于自尊心还是出于战队的荣誉,都不允许他再继续停留于此。

只是……果然还是会不舍得。不舍得到要命。
不舍得到…….眼泪止也止不住。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荣耀。
好想继续打下去,好想一直一直呆在联盟。
好想再和一些人一起打拼一次;
好想再和另一些人PK一次;
好想有人再陪着他打一次比赛;
好想有人再在他面前秀一次下限;
好想有人再装一次逼犯一次二;
好想有人再听他说一次废话;
好想再摸一次训练室的键盘与鼠标;
好想再站到比赛的地图上一次;
好想再操纵夜雨声烦一次;
好想再挥冰雨一次;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好想,玩一辈子荣耀啊。

 

 

 

【END】

 


 

首发于《全职高手》同人相关叶修中心论坛【第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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